周令仪笑了:“女人出现在家宅之外的地方都是累赘?梁大学士之孙,这话你敢朝你母亲讲,敢朝你祖母与外祖母讲吗?”

    梁文韬一滞。

    钟夫子出声道:“文韬年少,说话不够全面,他的意思是,女子体弱,更适合在家操持后方,不适合上阵杀敌,而——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人群外便传来一声喝斥:“女子体弱?钟夫子不若试一试能不能避过我这一鞭吧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钟夫子后脑就袭来一阵冷风,他来不及回头,顺着本能往前一扑。

    一条矫健轻灵的红色身影跳了出来。

    是玉锦。

    玉锦将软鞭甩得呼呼生风,不仅追着钟夫子来杀,连周围的学子也没能幸免,好几个都被她的鞭子甩得嗷嗷叫唤。

    钟夫子是文弱书生,被玉锦追着来杀,身上不知挨了多少鞭,也毫无还手之力,只得四处跑,但很快他就跑不动了,趴在地上被玉锦抽。

    玉锦丝毫没收着手,咻咻咻的,将钟夫子好一顿抽。

    眼看着钟夫子的眼睛都要翻白了,周令仪连忙上前劝阻。

    “好了玉锦,有事好商量。”周令仪去拉架,“钟夫子身娇体弱,你拿对付敌贼的狠劲去抽他,要出人命的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样的,还敢说我们女子体弱?若我真拿出对付敌贼的狠劲,我两鞭就将他抽死了,哪容得他在这爬来爬去的耍猴!”

    玉锦呵了一声,缓缓环视全场,缓缓补充:

    “我刚才说的,不是单指钟夫子一人,而是这里所有的男人。若有谁不服的,可出来与我单挑!我倒要看看有谁能闪得了我三招!”

    叔可忍婶不可忍,玉锦此话落下,便立即有几个年轻学子跳出来挑战。

    这些学子君子六艺是学得不错,但在玉锦这种从小在大漠长大,从小追着敌人来杀的人面前,那些招式通通都是花架子,就跟跳舞似的。

    “哎哟这拳怎么软绵绵的?是没吃饭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演天女散花呢!”

    “起来,别磕,姑奶奶我还没玩够呢!”

    玉锦打得很重,学子们毫无还手之力。

    玉锦还骂得狠,他们想还嘴,也是一个字都还不了,因为她骂的全是事实!

    不一会,第五位挑战者也被打趴下了。

    玉锦环视一圈:“还、有、谁?!”

    哪有人还敢上来?早在那五位“勇士”中的第二位被抽趴下时,他们就悄悄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
    这会更是垂头低眉的,生怕不小心与玉锦对上眼神,就被拖出来鞭打。

    “嗤!”玉锦嘲讽一笑,“连姑奶奶都打不过,还敢说上阵杀敌?我看尔等上阵给敌贼当粮食还差不多!

    你们一定知道的吧?敌贼最喜欢的,就是将俘虏洗得白白的再扒皮抽筯,最后放在大锅里炖煮!”

    呕!

    不知道谁呕了声,传染得现场许多人都弯腰干呕了起来。

    梁文韬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,扶腰干呕了一通。

    满场的学子都在真呕干呕,相比之下,周令仪这边的女子别说是吐了,个个仍面不改色!

    真是凄惨的对比!

    梁文韬悔断肠了,他不该跟着钟夫子出来的,今日他这些言论若是传到母亲与祖母耳中,他少不了要跪一通啊!

    梁文韬越想腿肚子就越抖,啥也不想了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

    周令仪追上去杀,“梁大学士的孙子,你刚才说兰竹书院的办学理念有有违祖制,会动摇国本,你倒是详细说说,我们违背了哪条祖制,又怎么样去动摇的国本!”

    梁文韬又后悔了,他刚才为什么要当出头鸟?

    他刚才要是不站出来,这会被追着杀的就不是他而是别人了!

    “梁大学士的孙子?”

    “周夫人你能不能不要再喊我梁大学士的孙子了?我有名字!我叫梁文韬!”

    “哦,梁大学士的孙子对自己的身份并不认同,并以成为梁大学士的孙子为耻。”

    “周夫人!”

    “得,不讲你祖父,那你讲啊,兰竹书院违背了哪条祖制,怎样动摇的国本。”

    梁文韬脑子乱得很,一时之间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周令仪上前一步:“兰竹书院只收女子,大兴律法里并无规定说不许书院只收女子。”

    “兰竹书院只有半天课程,上半天姑娘们识字,算术,织绣,耕种,学些基本的生存本事。后半天到织纺或是药房打杂,以此来赚取贴补家用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是男子,生下来就得家族培养,开蒙识字,科举入仕顺理成章。”

    “姑娘们却连识个字,都要靠自己赚取银钱才能换来这样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本夫人便先不与你们理论这是否公平,本夫人只问你们一句,你们家中的妹妹,姑姑,母亲能识字算数,碍着你们什么事了?碍着你们登基还是登月了?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周令仪走向梁文韬,定定地看着他:“我女儿快四岁了。”

    梁文韬还懵着时,周令仪突然红了眼眶:“我只是想让我的女儿以后有个读书识字的地方,你怎么就这么容不下?梁文韬,枉我以前还抱过你!”

    梁文韬还在想他们学士府跟周令仪什么时候有来往过,人群外便响起一道怒喝:

    “好你个狗蛋!你自己在书院学这学那,吃香的喝辣的,现在我女儿就是来认个字你就坐不住了!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!你小时候还喝过我的奶!把我的奶还给我!”

    是书院里学员的家里人。

    出声这人,正是一开始来书院的闹事者张老太。

    但自从孙女能在书院赚钱贴补家用后,张老太就再也没闹过事了,她还去警告其他人,说谁敢来书院闹事,她就拿刀砍谁全家。

    张老太嗓门极大,她这一嗓子落下,就跳起来朝自己最近的学子一巴掌过去。

    其余妇人也纷纷朝离自己最近的人骂。

    有学子还嘴:“你在胡说八道什么,我根本不认识你!”

    “穿上这长衫就忘了自己什么出身!真以为自己是世家公子了!今天我就替你父母先教训教训你!”

    “李狗剩!我看你是被鬼上身了,竟然跟别人来闹事!你忘记自己是怎么进的书院的?是你姐姐和妹妹一条手帕一条手帕的绣,这才将你送你书院的!”

    “狼心狗肺的东西,我将你们豆沙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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