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孩子都大了,但场面仍是催泪,母子几人都强忍着分离的痛苦,都挤出笑容来说话。

    反倒是一旁的丫环婆子先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先哭,本就勉力绷住的几个孩子最终还是落了泪。

    赵明瑶也在送行之列,见状也忍不住抹眼睛。

    还是谢长亭出来,找周令仪传递了一些公务信息,那股离愁别绪才被冲淡了一些。

    后来萧震与梁策轮番上来请示前方公务,周令仪便完全剥开情绪,孩子们没一会也跟着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跟萧震对完行程安排,跟梁策确定好后勤保障,再回头跟几个孩子道别:“……我该出发了,你们好好保重,若有人欺负,该还手还手,该告状告状,别吃亏,别让人欺负到头上去,至于别的话,留着在信上说,或是留着以后我回来再说。”

    陆宜笑扑进周令仪怀里撒娇不愿意松手,陆景明与赵明瑶去安抚她,陆景阳则去拜托萧震与梁策:

    “我阿娘性子好强,但毕竟是女子之身,真到了危急时候,还请萧将军与梁大人多加保护。”

    陆景阳对二人行大礼,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架起。

    萧震道:“景阳你放心,有本座在,你母亲一根头发都少不了!”

    梁策道:“景阳,我不会打打杀杀,但你放心,本官定不会让你母亲冷着饿着,若真到了危急之时,本官愿意以命换命!”

    送君千里终要一别,周令仪挨个抱了抱几个孩子,转身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两百余人的队伍缓缓离开,不消多时便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。

    谢长亭与陆景阳、周世礼一同回衙署,陆景明与赵明瑶去了别处去办事,陆宜笑直接回书院。

    知道自家姑娘情绪不好,一路上,珍珠都在努力说笑逗陆宜笑,但效果甚微,陆宜笑始终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小时候,别人说一句“你没有爹”就会哭鼻子的小女孩了,而且父亲过世的时候,她年岁还小,对父亲的印象不多,模糊,印象中,父亲应是带着她玩过几次的。

    但母亲不一样,从她出生起,她几乎每天都跟母亲待在一起,她最亲的亲人是母亲,最爱的也是母亲,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能代替母亲在她心里的地位。

    上一次母亲离京,她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走出分离的阵痛,这一次大哥二哥的婚事都定下来了,母亲下一次回来,最快也得是两年之后大哥与玉娆姐姐的大婚了。

    两年,七百多天,她要怎么熬,她要怎么熬啊!

    陆宜笑不想哭的,但根本忍不住,哭了整整一路,她不想让别人看她的笑话,于是又让马车掉头回府。

    梧桐院静悄悄的,下人走路无声,说话也用的气声,连猫猫狗狗也像是怕惊扰了陆宜笑这位小主人,不叫不吠了。

    陆宜笑突然觉得往日温暖的充满了笑声的梧桐院,突然空得像旷野。

    阿娘才刚刚出城,她就好想好想阿娘。

    她好想好想跟着阿娘一起去安南量山量地啊!

    李妈妈端着宝珠刚做出来的甜点进来,告诉她道:“姑娘,宝珠刚做的舒芙雷,您尝尝。”

    陆宜笑尝了。

    宝珠的舒芙蕾刚做的时候很甜,甜得发腻的那种,这几年她不断改进,现在的舒芙蕾清甜爽口,完全符合三个孩子特别是陆宜笑的口味。

    但陆宜笑只尝了一口就放下来了,她心里很苦,吃到嘴里的任何东西都发苦,哪怕是把整罐糖吃下去,她的嘴也是苦的。

    太苦了。

    想娘的孩子都快苦成一个小苦瓜了。

    这时林管家拿了封帖子进来报:“姑娘,前头韦家的二姑娘递了拜帖。”

    韦二姑娘韦玉兰?

    韦玉兰也在女子书院进学,陆宜笑跟她选的科目也大都一致,因此跟她也算是认识,但来往不深,也就是点头之交。

    不过上回陆宜笑带着同窗翻墙时,韦玉兰是第一个响应的,陆宜笑对她印象深刻,所以听说是韦玉兰的拜帖,陆宜笑赶紧打开帖子。

    原来是韦玉兰说自己前段时间顶撞家中祖母,被禁足大半个月,如今禁令解除,她逛了会街,觉得无趣无聊,听说她在府里,便想来找她说说话。

    “……顺便先听一听书院的新鲜事,免得明日去到书院两眼抓瞎。”韦玉兰进来便拉着陆宜笑讲。

    陆宜笑让宝珠给她上茶点,两人坐下后便给韦玉兰讲书院最近的趣事:“……都没什么新鲜事,但有一件不好的事,你还记得岑素吗?”

    “我当然记得,上回我们翻墙出去做婚姻调研,就是因为岑素被家里逼婚。岑素这是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“她成婚了。”陆宜笑声音失落,“我与宋雅她们多了诸多努力,与岑家周旋了多日,最后还是阻止不了。”

    确切是说,不是她们阻止不了,是岑素先放弃了。

    岑素的母亲跪着求岑素,岑素就一句话都不说了,只告诉陆宜笑,说是对不起陆宜笑,让陆宜笑只当没认识过她这个人。

    岑素没脸见陆宜笑和宋雅她们这几个昔日与她要好的同窗,但陆宜笑她们还是去送嫁了,不因为别的,只是为了告诉岑素的婆家,岑素不是背后没人,岑素有人撑腰。

    只是如今岑素成婚已有七日,她再也没来过书院,好像成了婚,女子的理想都该通通埋葬,哪怕仅仅是去书院进学的资格。

    “素素是个聪明的姑娘,若是能撑到下一届科举,她的困境便能解了,可惜了……”

    韦玉兰惋惜了一句,又道,“不过大兴并没有成婚的妇人不许科举的规定,只要素素的心火没灭,她定会在家里继续用功,说不定过两年,我们便能在朝堂上相见。”

    陆宜笑嗯了一声:“希望如此。”

    但她知道这机会不大。

    岑素的母亲能靠下跪拿捏她一次,就能用同样的方法拿捏第二次,便是岑素的母亲不能,岑素的婆母也能,甚至婆母下跪的杀伤力比亲娘下跪的杀伤力要大十倍不止!

    岑素的夫君是个极其普通又极听父母话的孝子,这样的人生来自私,为了把岑素困死在后宅,定会很快让她怀孕生孩子,同时用庶务来压她。

    陆宜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这么对待岑素,但陆宜笑想做些什么,但又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她的手根本伸不进岑家,如今岑素嫁到了方家,她的手更是伸不去,连想要见岑素一面都不行。

    韦玉兰想了想道:“我有个手帕交的远房表姨,好像跟方家有些亲戚关系,不若我们托她表姨出面,来替我们把岑素约出来,或是将我们引荐进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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