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梅疏枝嶙峋,笔走龙蛇的墨宝挂在其上,水墨潇洒,诗篇随风飞扬。
一个个黑衣刺客从中出现,寒芒凛凛的长剑刺破诗篇,裂纸声刺耳。
方才还在挥毫吟诗的文人才子们惊惶而散。
萧闻璟的幕僚和护卫也都纷纷赶来,为萧闻璟拦住刺客。
萧闻璟不曾习武,丰神俊朗的面容上略带几分凝重,眉目尚且稳重,手中持着文士剑,防备地环视四周。
忽然,一支箭矢自林间穿梭而来,朝着萧闻璟的后背刺去。
萧闻璟沉冷的眉目微凝,似有所感地转身,瞳眸映照出破空而来的尖锐箭矢。
“殿下!”
护卫和幕僚们都赶不及前来拦下。
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身形清瘦文弱的萧清琰猛地扑上前,为萧闻璟挡下了这一箭。
噗嗤——
长剑贯穿了他的胸膛!
鲜血染红的他宝蓝色的锦袍,宛若红梅绽放。
“皇……兄。”
萧清琰只来得及喊萧闻璟一声,鲜血便自他口中汩汩涌出,吞没了他所有的话语。
他两眼一翻,倒在了萧闻璟怀里。
“清琰!”
萧闻璟向来沉稳的面容浮现怒容,双眸赤红,命令从刺客中突围护到身边的暗卫们:“格杀勿论!”
这些人出手狠辣,招式凌厉,明显都是死士。
死士即便丢到诏狱里都问不出东西,他们有的是办法在撬开他们的嘴之前去死。
不过片刻,血染红梅,满地皆是刺客的尸首。
叶知徽也早在萧清琰替萧闻璟挡箭之时,派人去请来了郎中。
“殿下,属下已下令封锁南山梅园,势必搜遍南山每一个角落,定不会放过一个刺客。”
程见山则蹲在地上,扯去黑衣人面上的黑布,翻看检查尸首,无一例外的,除却随身携带的暗器与毒药并未发现任何东西。
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可将打乱的棋盘完全复原,认出了刺客们的面容。
之后又让郎中查验了毒药,程见山才上前跟萧闻璟禀告:
“殿下,这些刺客皆是扮作文人混入今日南山雅集的,身上的毒药也都出自钩吻阁!其名歃血,藏在齿间,咬破咽下便可速死!”
钩吻阁是赫赫有名的买卖各种毒药的江湖组织,而“歃血”可谓是邺京各家死士出门刺杀必备良药。
歃血只有咬破咽下才会生效,而一旦生效,必死无疑,即便是孙岐黄那般神医也无法推迟片刻。
“让人去端了钩吻阁在邺京的暗桩,务必要让他们交待清楚,都有何人买了歃血!”
萧闻璟看着躺在臂弯里奄奄一息的萧清琰,历来沉稳和煦的眉目间浮现阴狠戾气。
程见山忠于萧闻璟,历来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,二话不说便应下:“是!若是钩吻阁不交代,属下便让人将他们在江湖上除名!”
“不可!”
叶知徽面色微变,急声喝止。
他知道萧闻璟如今在盛怒中,难免做出错误的决策,而作为晋王麾下第一幕僚,他却不能如程见山这般事事顺从萧闻璟。
萧闻璟皱眉朝他看去,声音压抑着怒气,“叶知徽,本王的胞弟奄奄一息,生死不明!”
“殿下,您方才已将保命的丹药喂与宁王殿下,只要请来章太医,宁王殿下定能醒来。”
叶知徽面容沉静秀雅,字字句句温和却让人信服。
萧闻璟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。
叶知徽紧绷着的面容也稍缓和,声音依旧清晰冷冽,“钩吻阁散落天下各处,如歃血这般毒药流传甚广,说是邺京各家死士人手一颗都不为过。”
他轻咳了声,“就连我们的死士用的也是歃血。即便我们端了钩吻阁在邺京的暗桩,得来账簿,想必也难以查明今日刺客来自何方。”
“如此还会得罪钩吻阁,受其反扑,得不偿失!还望殿下三思!”
萧闻璟这会儿也已冷静了下来,听完叶知徽的话别说三思了,连思都不用思,便抬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程见山。
程见山有些遗憾,“若能拿下钩吻阁,将其毒师尽数圈禁,为殿下所用,还用得着怕得罪他们?”
萧闻璟知晓程见山行事一向激进毒辣,但不及叶知徽详尽缜密,自是不会采纳。
顾令窈和萧折疏、萧溯光等人都下到山脚了,却被晋王府的侍卫拦住。
“宁王遇刺,所有人不得离开南山!”
为首的侍卫先是例行高喊了声,认出了顾令窈三人,才上前拱手给她行礼:
“窈灵县主,二位公子,劳烦几位先回到南山梅园小憩。待我等搜查完毕,自会将诸位送回府上。”
顾令窈坐在轮椅上,一幅虚弱的模样,闻言惊讶得瞪圆了杏眸,“宁王遇刺了?”
“是。”
侍卫长卫骁面容沉肃。
“宁王殿下可有受伤?”
顾令窈苍白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担忧之色。
她真的好担心啊!
要是萧清琰没死可怎么办?
前世萧闻璟遇刺,萧清琰挺身而出去挡,因着有端阳郡主送的护身法器佛珠,可是半点也没有受伤!
卫骁见小女郎自己都虚弱得不行,杏眸还微微泛红,满是对萧清琰的担忧之色,又想起萧闻璟对萧清琰婚事的安排,心下了然。
看来窈灵县主当真如宁王殿下所言的那般,对他情根深种。
他是萧闻璟指派给萧清琰的侍卫,这会儿将顾令窈当作未来宁王妃,尤为恭敬:
“县主不必担心,宁王殿下虽身受重伤,但好在晋王殿下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保命丹药喂了给他,暂且保住了他的性命。”
“哦……”
顾令窈语气遗憾。
心想着,这兄弟俩身上好东西可真是不少!
这些刺客也太不给力了!
不过换个角度想,这辈子萧闻璟都拿出保命丹药了,想来萧清琰伤势已重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。
这种保命丹药极为珍贵,不只是药方难得,药材更是难寻,她不信萧闻璟手里还有第二颗。
顾令窈抬眸,见卫骁神色怪异地看着自己,眨了眨杏眸,想要挤几滴眼泪,奈何挤不出来。
她只能低着头,假装抹眼泪,叹气:
“还好宁王殿下没事。不然……不然……”
她声音越来越弱,好似伤心难过到极点,实在说不下去了。
卫骁却听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,窈灵县主定是想说——还好宁王殿下没事,不然她也活不下去了!
当真是用情至深的小女郎!
正好晋王殿下也想促成二人,他定要在宁王殿下面前多为窈灵县主美言几句,将他们的红线锁死!
“既然宁王没事,那你们还拦我们做什么?没看到我们妹妹有事吗?滚开,小爷要下山!”
萧溯光潇洒俊逸的面容上满是不悦。
“这……待我们搜查南山梅园之后,自然会送几位离开。不若先回梅园……”
卫骁听说过萧溯光的大名,也知道他即便眼瞎仍武功高强,只能硬着头皮提议。
他指望窈灵县主能体谅宁王,劝说两位兄长。
然而,顾令窈脑袋一歪靠在轮椅上好似虚弱到昏倒。
“你是说,我们刚从山上下来,又让我们回去?还是你觉得,我们明华长公主府的人像刺客?”
萧溯光厉声怒喝,长剑已抵在卫骁面前。
卫骁冷汗直冒,“萧二公子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还不滚开!”
萧溯光冷哼了声,“我妹妹和大哥若是出了什么事,你担待得起吗?”
卫骁看了眼面容虚弱的顾令窈,以及面色苍白的萧折疏,到底还是不敢得罪,只得让开。
马车就听在山脚下,三人坐上马车后,便一同扬长而去。
几乎是在马车疾驰而去的片刻后,程见山带着几人匆匆下山,面色凝重地问:
“窈灵县主呢?”
卫骁只得一五一十地将事情交代,瞧见程见山阴沉的面色,惴惴不安地询问:
“程先生,可是窈灵县主有什么问题?”
程见山觉得有问题,但他说不上来。
“宁王殿下的箭拔下来后有毒,即便有保命丹药,恐怕也支撑不到太医赶来。”
“晋王殿下想起窈灵县主也略通医术,且得知她是孙老的关门弟子,所以想请她去为宁王殿下有毒!”
卫骁不由大惊:“什么?宁王殿下还中毒了?这……方才我以为殿下无碍,让窈灵县主放心,她才随明华长公主府两位公子一同离开。”
“窈灵县主对宁王殿下用情至深,若早知晓此事,定然会回去给殿下解毒的!”
程见山皱了皱眉。
也不知道,萧清琰和他的侍卫长卫骁都是怎么看出来,顾令窈对他用情至深的。
反正程见山自认没看出来。
“用情至深会得知宁王殿下遇刺不回去看看?坐着马车扬长而去?”
卫骁不悦反驳:“那是因为窈灵县主身子虚弱。她本就元气大伤,此前又解了棋煞,方才那模样你是没瞧见,脸白得像是扑在面粉上似的。”
此刻,坐在回京马车上的顾令窈。
她脑袋探出窗外,任由料峭春风吹拂,脸上扑的粉簌簌掉落。
她用手帕擦掉了那些惨白的脂粉,露出了原本粉白如桃花的面容。
顾令窈忍不住嘟囔,“薛嘉柔这脂粉也太不好用了,闷得脸难受。”
是的,她用小纸人从薛嘉柔身上顺了一盒脂粉。
方才在卫骁面前能露出如此惨白的面容,就是因为敷了薛嘉柔的阴间脂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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