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番外·方媛完结】
第143章番外·陈渡
陈渡选择法医这行,他家里没有一个人支持。
他爸陈国栋是退休高中化学老师,教了三十五年书,带出来的学生里有好几个考上了医学院。他妈刘兰芝是退休护士长,在临川市第二人民医院干了三十年,打针、换药、照顾病人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他姐陈溪比他大五岁,现在是三甲医院外科副主任医师。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,聊的都是「今天又收了几个病人」「这个手术方案怎么定」。陈渡坐在旁边插不上话,他跟他们聊的东西不一样——他聊的是死人。
他第一次对法医这行感兴趣是十五岁那年。他妈带他去市二院参观,路过急诊科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车祸伤者被推进来,抢救了半个多小时没救过来。医生宣布死亡之后,家属在走廊里哭,急诊科的护士推着车把尸梯往太平间送。陈渡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辆车被推走,白布下面露出半截青灰色的手。他回家之后问他妈:“人死了之后去哪里?”他妈说「太平间」。他又问「太平间之后呢」。他妈说「殡仪馆」。他问「殡仪馆之前呢」。他妈说「法医鉴定」。他问「法医鉴定是什么」。他妈说「就是查怎么死的」。陈渡想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「那我以后干这个」。他妈当时没当真,以为小孩子随便说说。
他高中三年成绩一直不错,高考填志愿的时候第一志愿填了中国刑事警察学院法医专业。他爸看到志愿表的时候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了一句「你确定」。陈渡说「确定」。他爸说「你知道法医是干什么的吧」。陈渡说「知道」。他爸说「你知道这行又苦又累又不挣钱吧」。陈渡说「知道」。他爸说「那你为什么还去」。陈渡想了一下,说「总得有人干」。他爸没有再问。
他姐陈溪那时候已经在医学院读研了,听说弟弟报了法医,专门从学校回来跟他谈了一次。她说「你一个男孩子,干什么不好,非要跟死人打交道」。陈渡说「姐,你给活人开刀,我给死人开刀,本质上没区别」。陈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。他妈在旁边叹了口气,说了一句「随他吧」。他爸一直没怎么说话,但陈渡走的那天早上,他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「到了学校打个电话」。
大学五年,陈渡很少回家。他放假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泡在解剖室和实验室里。他爸有一次给他打电话,问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。陈渡说「挺好的,解剖了一具尸梯」。他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「你妈让你注意身体」。陈渡说「知道了」。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解剖室门口台阶上,手里拿着手机,忽然觉得他爸其实想说的是别的。
毕业那年他放弃了三甲医院病理科的录用通知,直接进了市局法医中心。他姐知道之后打电话来骂他:“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?三甲医院不去,去公安局法医中心?那边工资多少?有编制吗?以后怎么找对象?”陈渡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等她骂完才放回耳边,说了一句「姐,我挺好的」。陈溪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他妈第一次来法医中心看他是一个周六上午。他正在解剖室里做一具尸梯的常规检查,听到门口有人敲门。他脱了手套走出去,看到他妈站在走廊里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,穿着一件深红色外套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她站在走廊里没有往里走,眼睛四处看了看——解剖室的门半开着,里面有不锈钢台面和几个仪器柜,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。他妈把保温桶递给他,说「给你炖了排骨汤」。陈渡接过来,说「谢谢妈」。他妈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问了一句「你天天就在这儿上班」。陈渡说「对」。他妈往解剖室里看了一眼,然后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「那你注意身体」。她转身走了。陈渡站在走廊里看着她走到楼梯口,下了楼。他回到解剖室里把保温桶放在桌上,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汤。汤还是热的。
他爸第一次来法医中心是三年后。那天陈渡正在办公室写报告,听到楼下有人按门铃。他下去开门的时候看到他爸站在门口,穿了一件灰色夹克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瓶酒和一袋花生米。他爸看了他一眼,说「路过,上来看看」。陈渡让他进来了,带他上了二楼的办公室。他爸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墙上的解剖图谱、桌上的报告、角落里的几个标本盒。他爸站在标本盒前面看了一会儿,问了一句「这里面是什么」。陈渡说「骨头标本」。他爸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看。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,把酒和花生米放在桌上,说「你妈让我带的」。陈渡说「谢谢爸」。他爸在办公室里坐了大概二十分钟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——工作忙不忙、食堂吃得好不好、有没有找对象。陈渡一一回答了。他爸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,说了一句「你这活儿,比我想的干净」。陈渡愣了一下,然后说「本来就干净」。他爸点了点头,下楼走了。
他姐陈溪后来也来过一次。她是来市二院开会,顺路过来的。她穿着白大褂站在法医中心门口,看了一眼那栋旧楼,然后走进去上了二楼。陈渡正在办公室里吃盒饭,看到她进来抬了抬头。陈溪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他桌上的报告和角落里的几个纸箱,说了一句「你这办公室比我那个小多了」。陈渡说「够用」。陈溪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,忽然说了一句「你当年报法医的时候,我觉得你脑子有毛病」。陈渡说「现在呢」。陈溪想了一下,说「现在觉得还行」。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「过年回家吃饭」。陈渡说「好」。
2014年冬天第22案结案之后,全队轮休。陈渡休了一周,去了一趟他姐那边。他姐在医院旁边买了一套新房子,刚搬进去不久。陈渡去的时候他姐正在厨房里做饭,他姐夫在客厅陪孩子玩。陈渡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孩子在地板上爬来爬去,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那辆推彻的场景。他姐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声「陈渡,过来帮我剥蒜」。他站起来走进厨房,接过蒜头蹲在垃圾桶旁边剥。他姐一边切菜一边问他「你那个案子都结了」。陈渡说「结了」。他姐说「那你以后没那么忙了吧」。陈渡说「不知道,看有没有新案子」。他姐说「你能不能别老想着案子,找个人谈谈恋爱」。陈渡把剥好的蒜递过去,说「再说吧」。他姐看了他一眼,没有继续追问。
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住的小公寓,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旧法医杂志。他翻了几页,然后把杂志合上,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。窗外的梧桐区街道很安静,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。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群里没有新消息。他把手机放下,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,看了一眼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街。路灯亮着,没有行人,也没有车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把窗帘拉上,回到书桌前关了灯。
【番外·陈渡完结】
第144章番外·大结局服力
搬家饭吃到一半的时候,方媛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沈墨,又看了一眼霍严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们俩能不能坐近一点?桌子这么大,中间隔了半张桌子。”
沈墨正低头夹菜,闻言筷子停了一下。霍严坐在他对面,中间确实隔着大半张桌子的距离。方媛没等他们反应,站起来把沈墨的碗筷往霍严那边挪了挪,又把霍严的杯子往沈墨那边推了推:“行了,坐近点。又不是外人。”
沈墨看了一眼霍严。霍严正端着杯子喝水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沈墨注意到他耳朵尖红了一点。沈墨把椅子往霍严那边挪了挪,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半张桌子变成了一臂宽。方媛满意地点了点头,回到自己位子上继续吃菜。
郑铁在旁边埋头吃饭,假装什么都没看到。林知衍在调投影仪,也没抬头。陈渡端着酒杯看了那俩人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被方媛瞪回去之后老老实实低头吃菜。
霍严把杯子放下来,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:“别管她。”沈墨说「嗯」。两个人继续吃饭,但肩膀之间的距离没有拉开。过了一会儿霍严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沈墨碗里,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很多次一样。沈墨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,吃掉了。方媛在对面看到这一幕,跟陈渡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陈渡耸了耸肩。
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方媛把沈墨拽到厨房里洗碗,压低声音说:“你跟霍队到底怎么回事?”沈墨说「没什么事」。方媛说「没什么事他给你夹菜?」沈墨说「他以前也夹」。方媛看了他两秒,然后笑了一声:“行吧,你说没什么就没什么。”她把最后一个碗递给沈墨,转身走出厨房,走到客厅里冲霍严喊了一句:“霍队,小沈在厨房洗碗,你去帮他擦一下。”
霍严正坐在沙发上跟郑铁说话,闻言抬了抬头,看了一眼厨房方向,然后站起来走了进去。厨房不大,两个人站在水槽旁边有点挤。沈墨在洗碗,霍严拿了一块干布站在旁边等着擦碗。沈墨把一个洗好的碗递过去,霍严接过来擦干,放在台面上。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,一个洗一个擦,没有说话。
方媛在客厅里小声跟陈渡说:“你看他们俩洗碗的节奏。”陈渡说「看到了」。方媛说「像不像在一起过了很多年」。陈渡说「你别说了,再说霍队出来要瞪你了」。方媛闭了嘴,但嘴角一直翘着。
洗完碗之后沈墨把抹布挂好,转过身来的时候差点撞到霍严身上——厨房太窄了,霍严就站在他旁边没走。霍严低头看了他一眼,两个人的距离比平时近很多。沈墨往后退了半步,后腰抵到了水槽边沿,退不动了。霍严看着他,没有动,也没有让开。沈墨的耳朵开始发烫。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霍严说。
“没红。热的。”沈墨说。
霍严没有拆穿他。他站在那儿又看了他两秒,然后抬手把沈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旁边。手指碰到额头的时候沈墨整个人都绷紧了。霍严的手收回来之后说了一句:“头发长了,该剪了。”沈墨说「知道了」。霍严这才让开半步,让他从厨房里走出来。沈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肩膀蹭到了他的胸口,整个人都热了。他快步走回客厅,坐到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。方媛在旁边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,但笑得特别开心。
后来大家陆续散了。方媛走的时候在门口拍了拍沈墨的肩膀:“小沈,好好休息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没收住,沈墨瞪了她一眼,她笑着走了。郑铁走的时候跟霍严说了一句「明天见」,林知衍借了数据线走了,陈渡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俩一眼,说了句「我什么都没看到」。沈墨把门关上之后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。
霍严站在阳台上,听到关门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:“你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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